第63章 武闈惊锋芒落榜亦开怀
吏治清,鸦片可禁;唯有技艺精,海疆可固。此乃臣之肺腑之言,亦是臣两千里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敢有半句虚言。唯愿圣上,能睁眼看这天下实情,救苍生於水火,固江山於危难。” 最后一个字落下,墨跡未乾,庄承锋放下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著满纸的文字,没有半句虚言,没有半句套话,全是真话,全是实话。他知道,这篇策论写出去,必然会触怒曹振鏞这些保守派,必然会引来非议,甚至可能让他落榜。但他不后悔。 他想起了福州码头,张保拍著他的肩膀说的话:“你要亲眼去看看,我们死守伶仃洋,到底在守什么。” 他想起了父亲从热河寄来的信里说的话:“庄家人的武,是为了护得住天下百姓。” 他想起了两千里路上,那些百姓疾苦,那些江山溃烂。这篇策论,他写得问心无愧。 考试结束的铜锣响起,监考官依次收卷。庄承锋把试卷交上去,走出號舍,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李守珩早已在贡院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低声问:“怎么样?都写了?” 庄承锋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都写了。我亲眼所见的,一句没漏。” 李守珩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著道:“我就知道。得,我那六百两银子,算是稳了。” 庄承锋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刚要追问,李守珩却笑著摆了摆手,拉著他往会馆走去:“走,回去再说。先恭喜你,考完了。” 他心里清楚,这篇策论,石破天惊,也必然会被保守派压下来。庄承锋的落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五幕闈场暗流·落榜明志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九月十五至二十日(阅卷、放榜) 武闈贡院的內帘阅卷房內,灯火彻夜不熄。 一百四十多份內场试卷,早已按规制完成糊名誊录:考生的墨卷原卷被封存入档,所有考官能看到的,只有誊录官用硃笔重抄后的硃卷,看不到任何考生的姓名、笔跡,连编號都只按外场等次单独编排——双好考生的试卷排在最前,单好考生的试卷紧隨其后,涇渭分明,绝无混乱。 前两日的阅卷都还算顺利,考官们按规制先阅双好卷,再阅单好卷,按策论文理定去留,大多是中规中矩的《武经七书》释义,偶有几篇稍有见地的,便圈出来列入录取名单。直到双好卷里的头號硃卷,被送到了主考官曹振鏞的面前。 最先看到这份试卷的,是同考官周兴岱。他刚展开硃卷,只看了开篇两句,就猛地坐直了身子,握著硃笔的手都微微发紧。他耐著性子一字一句看完,当场拍案叫绝,拿著试卷衝到了曹振鏞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中堂!好文章!好文章啊!字字切中时弊,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这篇策论,当列一甲第一!” 曹振鏞皱著眉,接过硃卷,只扫了开篇那句“海疆者,国之门户也”,脸色就沉了下来。他耐著性子看完,猛地把试卷拍在桌案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却没有直接点名,只是冷著声问一眾考官:“诸位都看看,这篇头號双好卷,写的都是什么荒唐话?满口长洋人志气,灭大清威风,以夷变夏,全无体统!你们说,这等狂悖之语,配中武进士吗?” 一眾考官纷纷凑上来看,刚看了几行,就都心里有数了。 谁都知道,这次双好名单里的头號考生,是两广总督庄应龙的嫡子庄承锋——外场全甲第一,马射步射九箭全中,技勇三项全头號,名动京城,全天下都盯著这份卷。更別说这篇策论里写的闽浙鸦片流毒、江南吏治溃烂、师夷长 技以制夷的主张,和庄应龙、李砚臣这大半年在奏摺里反覆上奏的內容,几乎一脉相承。 哪怕试卷糊了名、重抄了硃笔,在场的官场老油条,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份卷的主人是谁。 “中堂所言极是!”副主考明亮立刻站出来附和,指著试卷厉声骂道,“我大清以弓马骑射定天下,以孔孟之道治天下,此卷却妄言学洋人的奇技淫巧,不是以夷变夏是什么?写这篇文章的人,必然是受了其父庄应龙的蛊惑,心术不正,绝不可取!” “荒唐!简直是荒唐!”周兴岱气得满脸通红,当场据理力爭,“武会试取士,取的是能安邦定国、守疆卫土的人才!这篇策论里写的鸦片流毒、海疆防务,句句都是实情,字字都能落地!外场头號全甲,策论切中时弊,这样的人才不录,难道要录那些只会空喊祖制、歌功颂德的庸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