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长亭別寄远粤海定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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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洋人的军舰在我们的海面上横衝直撞,没见过鸦片把我们的百姓、我们的兵丁,害成了什么样子!”

    林则徐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握著书卷的手紧紧攥起,指节都泛了白。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沉重:“锐卿贤弟说的,一点都不假。我是福建侯官人,自小在闽江边长大,见得太多了。”

    “我十三岁那年,就亲眼见过闽江口的洋船,泊在海面上,白日里就敢和水师的兵丁交易鸦片。那些走私船,船坚炮利,水师的巡船根本不敢拦。福州城里,那些旗人、士绅,甚至府衙里的差役、兵营里的兵丁,十有三四都沾了鸦片。我有个同宗的兄长,原本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就因为沾了鸦片,把家里的田產、房屋都卖光了,最后妻子带著孩子跑了,他自己倒毙在街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则徐的声音微微发颤,眼里满是痛心:“这东西,就是穿肠的毒药,是亡族灭种的祸根!可地方官呢?收了洋商的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自己也参与走私,靠著鸦片捞银子。从上到下,从南到北,全烂了!守珩贤弟春闈的策论,锐卿贤弟武闈的策论,写的全是实情,全是掏心窝子的真话,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就是不肯看,不肯听!”

    “他们不是不肯看,是不敢看。”李守珩冷冷道,“看了,就等於戳破了他们粉饰的太平,就等於要动他们手里的利益。鸦片这条线,从洋商到十三行,从地方官到京里的大员,早就织成了一张大网,牵一髮而动全身。他们寧肯闭著眼睛,看著江山一点点烂掉,也不肯动一动自己的蛋糕。”

    风卷著落叶从长街上掠过,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三人都沉默了下来。街边的喧闹还在,书肆里的文人还在吟诗作对,可他们三人站在这里,心里都清楚,这看似太平的京城,这看似稳固的江山,早已被鸦片啃噬得千疮百孔,外洋的夷人,早已把刀架在了大清的脖子上。

    良久,李守珩率先打破了沉默,对著林则徐躬身一揖,语气诚恳:“光顾著站在街边说这些沉重的话了。元抚兄,今日难得遇上,不如移步我们暂住的广东会馆,我们备些薄酒小菜,我们兄弟二人,好好陪兄长喝几杯,再好好聊聊这些事,如何?”

    庄承锋立刻附和,姿態恭敬:“正是!元抚兄,会馆里有厨子,做得一手地道的粤菜,还有从广东带来的客家黄酒,温著喝正好。咱们边喝边聊,还请兄长不吝赐教。”

    林则徐本就与李守

    珩意气相投,今日又与庄承锋一见如故,哪里会推辞,当即笑著拱手回礼:“那我就叨扰二位贤弟了!正好,我也想好好听听,锐卿贤弟在虎门水师的见闻,守珩贤弟改良船炮的思路,今日咱们就放开了说,不醉不归!”

    三人相视一笑,並肩而行,顺著长街往广东会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话题从西洋算学,聊到《天工开物》里的百工技艺,从闽粤的鸦片流毒,聊到漕运、河工的积弊,从朝堂上的派系爭斗,聊到海疆上的英夷挑衅,越聊越投机,只觉得相见恨晚。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广东会馆。李守珩提前打发了亲兵回去吩咐,厨子早已备好了酒菜,就在內院的书房里摆了一桌,没有外人打扰,只有他们兄弟三人。

    桌上摆著白切鸡、酿豆腐、盐焗鸡几道地道粤菜,中间温著一坛客家黄酒,泥封刚启,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庄承锋亲自执壶,先给林则徐满上了一杯,再给自己和李守珩斟满,三人举杯一碰,齐声说了句“请”,仰头饮尽了第一杯。

    黄酒入喉,暖意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打开了话匣子。

    林则徐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看著庄承锋道:“锐卿贤弟,我一直想问,你在虎门待了这么久,和英吉利的洋人打过交道,他们的船炮,到底比我们强在哪里?朝堂上的人总说,洋人的炮不过是打得远些,船不过是造得大些,只要我们的兵丁操练得法,就能以一当十,真是这样吗?”

    庄承锋闻言,苦笑一声,又给三人满上了酒,摇著头道:“兄长,这话就是那些没见过洋舰的文官,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空话!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和洋人,差的根本不是兵丁操练,是船,是炮,是造炮造船的根本学问!”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蘸了点酒,在桌面上画了起来,一笔一画,讲得明明白白:“先说炮。我们的火炮,还是泥模铸造,炮管里全是砂眼,打个十几发,就可能炸膛,兵丁们开炮的时候,都怕得要命。可洋人的火炮,是铁模铸造,炮管內壁光滑,壁厚均匀,不仅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