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缠枝锦藏惊天密 癸酉年开万里航
的咔噠声几乎从未停歇。庄承锋与李守珩依著父亲们临行前的嘱託,借著沈家江南布坊bj分號的名头,把掩人耳目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从最初的几匹新式织锦,到后来专供京城王公府邸的定製纹样,再到连西洋传教士、外商都慕名而来採买的外销花锦,不过三年光景,“庄、李两位落第公子弃仕从商,把布坊生意做到了西洋人那里”的閒话,早已传遍了京城的粤商圈。 会馆里同住的粤地举子,早已从最初的惋惜不屑,变成了后来的逢迎討好,却无一人知道,这间终日飘著丝线染料气息的书房里,藏著足以撼动整个王朝的秘密。那些对外宣称是“新式纹样底稿”的纸页,实则是二人翻译的西洋高等算学、经典力学、机械製造、地下建筑营造的手稿;那些上门谈“商务合作”的西洋传教士与通译先生,实则是他们的西学老师;每一次老师们离开时马车上装著的织锦,不仅是酬劳,更是他们用来传递西洋原版典籍、最新机械图纸的掩护。 这三年里,二人几乎是榨乾了自己所有的时间与精力,把原定四年完成的基础课程,硬生生用三年时间啃得透透的。李守珩早已能熟练运用拉丁、英、法、德四门语言,不仅能毫无障碍地阅读牛顿、欧拉、拉格朗日的原版著作,甚至能独立完成弹道力学、机械传动的复杂计算,还结合虎门炮台的实战需求,改良了火炮的俯仰炮架设计,通过密信发回广东后,已经在虎门各炮台全面换装,让火炮的调整速度与射击精度再上了一个台阶。庄承锋则在研习格物之学的同时,从未放下弓马武艺与海防战术,不仅吃透了西洋海军的战船建造、舰队布阵理论,还结合广东沿海的水文特点,擬定了十余套海口防御战术方案,连身经百战的邱良功看了,都连连讚嘆“天纵奇才,思虑周全”。 曹振鏞一党安插在会馆里的眼线,早在两年前就彻底放鬆了对二人的监视。在朝堂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眼里,这两位封疆大吏的嫡子,早已是彻底断了仕途念想、一门心思钻钱眼里的紈絝子弟——科举落榜后不回乡、不拜謁、不钻营,反倒天天围著织布机转,和西洋商人混在一起做买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们花费心思提防。 可他们不知道,这两个被他们视作“不务正业”的年轻人,早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悄悄埋下了一颗能跨越百年的火种。 这年入秋以来,京城的气氛就隱隱有些不对。庄承锋与李守珩从往来的粤商、直隶来的客商口中,断断续续听到了不少关於八卦教(天理教)在直隶、山东、河南一带传教起事的风声;没过多久,父亲们从广州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密信也到了,信里再三叮嘱二人,近日京畿不寧,务必谨言慎行,非必要不得出会馆半步,若有变故,立刻联繫两广总督驻京办的亲兵护卫。 二人心里清楚,能让两位封疆大吏如此郑重提醒,事態必然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他们当即停了所有外出的安排,也暂停了传教士老师的上门授课,让亲兵日夜守在会馆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派人每日出去打探京城的动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嘉庆十八年九月十五日,午时刚过,原本平静的京城,突然被一阵尖锐的枪声与喊杀声撕裂。声音是从紫禁城的方向传来的,隔著数条街巷,都能清晰地听到兵刃相撞的脆响、人的嘶吼与惨叫,还有火銃连发的轰鸣。 整个京城瞬间炸了锅。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商铺纷纷关门上板,顺天府的差役兵丁拿著刀枪在街上狂奔,九门提督衙门很快就传来了命令:关闭京城九门,无令牌者一律不得通行,全城搜捕乱党。 广东会馆的內院里,庄承锋早已披好了劲装,腰间佩著腰刀,手里握著从广东带来的短銃,对著守在院门口的亲兵厉声下令:“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擅入,敢硬闯的,先拿下再说!”李守珩则站在书房门口,看著紫禁城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著——他能清晰地听到,皇宫的方向,喊杀声不仅没有平息,反 倒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喊,隱约能听清“顺天保民”“大明天顺”的口號。 “兄长,不对劲。”李守珩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就算是京畿的乱民闹事,也绝不敢直接衝击紫禁城,除非……宫里有內应。” 庄承锋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太清楚这喊杀声意味著什么——这不是小股乱民的骚乱,是真的有人打进了皇宫。 紫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