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甦醒
手上却不曾停,一把推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汤气味扑面而来,夹杂著安息香的味道,暖烘烘的。 屋內陈设一如往日。 靠墙一张紫檀木大床,帐幔半掩。 床边一张小几,上面摆著几只药碗,还有些许蜜饯果脯。 窗欞半开,透进来几缕晨光,將屋中照得亮堂堂的。 而那张大床之上,一个满头白髮的老者正半靠著软枕,坐在那里。 他手中端著一只青瓷药碗,正一口一口地喝著汤药。 那双手虽还有些微微发颤,却已能稳稳噹噹地將碗端住了。 喝了一口,又伸手从小几上拈了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压一压那药汁的苦味。 正是郑畋。 床边站著两个人,左边是孙储,右边是王俶。 二人脸上堆满了笑意,眼角眉梢儘是如释重负的轻鬆之色,一扫这几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孙储更是笑得花白鬍鬚一翘一翘的,眼眶还有些泛红,显是方才激动过。 听见门扉响动,三人齐齐朝门口望来。 郑畋放下手中药碗,看清了门口站著的是李岑寂。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颧骨微微凸出,这几日臥病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还算丰润的面颊也凹陷了些许。 可那一双眼睛,却已恢復了神采,不再像那日昏迷时那般浑浊涣散,而是炯炯有神,透著几分久经宦海的老辣与睿智。 他看见李岑寂那副汗湿短褐、气喘吁吁的模样,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著几分虚弱、却又满是慈和的笑容。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木料一般,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亲切: “静之来了啊。” 李岑寂也是大喜过望,连日来悬著的一颗心,到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连忙趋步上前,至床榻前三步远处便躬身拜倒,口中道: “郑公甦醒,实乃凤翔闔城军民之幸!末將恭贺郑公贵体渐愈!” 郑畋见他这副郑重的模样,枯瘦的手掌从锦被上抬起,吃力地向前伸了伸,作势要去搀他。 那手臂颤颤巍巍的,指尖还带著病后的苍白,显然是元气未復,使不上什么气力。 李岑寂哪敢真让他费劲来扶? 连忙顺势直起腰来,垂手恭恭敬敬地立在榻旁,目光在郑畋面上扫了一过。 见老节帅虽然清瘦了许多,面上却已有了几分血色,眼神也清亮有神,不似那日昏迷时那般骇人,心中愈发安定了几分。 郑畋收回手,靠在软枕上,微微喘了口气,方才那一番动作虽只是抬了抬手,却也耗了他些许气力。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李岑寂身上,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穿著一件汗湿的短褐,额角还掛著细密的汗珠,显是方才正在习武,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的,连衣裳都不曾换。 郑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开口道: “静之,那夜之事,老夫已听孙主簿与王司马说过了。” 他说话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还含著什么东西似的,吐字却已十分清晰,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你当机立断,斩杀黄巢来使,擒拿叛阉彭敬柔。又以一曲《秦王破阵乐》,激盪人心,令眾將吏幡然醒悟,不致铸成大错。这一桩桩、一件件,老夫都已尽知。”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那双老眼之中,竟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拔高了些许,带上了几分鏗鏘之意: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静之,你不愧是宗室子弟,不愧是我大唐的臣子!” 李岑寂听他说出“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十个字,心中也是一热。 这十个字出自太宗文皇帝的《赐萧瑀》诗,乃是当年太宗感念萧瑀在危难之际忠心不二而作。 郑畋以此诗相赠,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他连忙躬身,口中连道: “不敢当郑公如此讚誉。” 郑畋摆了摆手,道: “不必过谦。老夫在官场沉浮数十载,忠奸贤愚,自问还分得清。你那一夜的作为,换了旁人,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