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甦醒
必有那个 胆量,也未必有那个决断。” “老夫当日从北衙禁军中调你过来,便看出你与寻常那些勛戚子弟不同。” 郑畋靠在软枕上,目光微微上移,似在回忆什么, “那些人,多是靠著祖宗的荫庇,混个一官半职,平日里斗鸡走狗、呼朋引类是一把好手,真要上阵杀敌、临危决断,便个个缩了脖子。你不同。” 他收回目光,又落在李岑寂身上,笑意愈深: “你不光有胆色,还沉得住气。你能审时度势,先以一曲《破阵乐》激盪人心,再骤然发难,一击致命。这便不只是勇,更是谋了。” 李岑寂被这一番夸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欲再谦逊几句,郑畋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静之,老夫问你,你可曾读过书?” 这话问得突然,李岑寂不由一怔。 郑畋问完这话,自己倒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自嘲道: “老夫这话问得多余了。你是宗室子弟,家中世代簪缨,怎会不曾读过书?倒是老夫病糊涂了。” 李岑寂虽不明白郑畋忽然问这话究竟是何用意,但既然问到了,他便如实答道: “回郑公的话,末將確实读过些书。幼时家中延请塾师,教过《论语》《孝经》,后来自己又翻过些《左传》《史记》之类的史书。至於兵书,《六韜》《三略》《孙子》《吴子》,也都略略涉猎过一些,只是不敢说精通。” 他这话说得保守,其实原主虽是个武官,但到底是宗室子弟,家中藏书甚丰,自幼耳濡目染,经史子集都有涉猎。 只不过原主继承父志,意在从军,於文事上並不曾下过苦功罢了。 郑畋听罢,微微頷首,又问道: “可有过名师指点?” 这一回,李岑寂心中隱约有些明白了。 他念头急转,口中却毫不迟疑地答道: “回郑公,不曾有过。末將幼时只是上过几年私塾,后来便是在族学中跟著叔伯兄弟们一同读书,再后来入了禁军,便更少碰书本了。族中虽有些藏书,末將也只是自己胡乱翻翻,並无师长指点。” 郑畋听了这话,眼中那点光亮愈发明显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 “静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李岑寂忙道: “郑公请讲。” 郑畋看著他,神色郑重起来,缓缓说道: “老夫虽说如今被外放做了这节度使,到底也是进士出身,当年在朝中,也曾知贡举,主持过礼部试,门生故吏,也算不少。如今老夫年过半百,这身子骨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膝下虽有子侄,却都不在身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和缓: “你若不嫌弃老夫才疏学浅,老夫便收你做个弟子,將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李岑寂心头猛地一跳。 收他为徒? 郑畋是什么人? 滎阳郑氏子弟,进士出身,官至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列宰辅。 论学问,论阅歷,论人脉,哪一样不是顶天的? 更要紧的是,在这唐末乱世,能有一个郑畋这样的师父,那便等於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將来无论是要兵要粮,还是要在朝中周旋,有这层师徒名分在,不知要省去多少气力。 这样的好事,他怎么可能嫌弃? 李岑寂当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承蒙郑公不弃,末將愿执弟子之礼,侍奉左右!” 郑畋见他这般爽利,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储与王俶,道: “孙主簿,王司马,你二位也听见了。静之这孩子,老夫便收下了。” 孙储与王俶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笑容来。 孙储抚须笑道: “恭喜郑公,喜得佳徒。静之忠勇可嘉,又谦逊好学,能得郑公亲自教导,实在是他的福分。” 王俶也点头道: “正是。郑公这一身学问,若是无人传承,委实可惜。如今有了静之,也算是有了衣钵传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