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杀贼
/br>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地完了。 李岑寂那一刀,斩的不只是王经,更是他彭敬柔所有的退路。 眾將的倒戈,更是將他死死钉在了“叛臣”的耻辱柱上。 便是今日侥倖逃得性命,传到天子耳中,他也是必死无疑。 可他不甘心。 他死死盯著李岑寂,声音嘶哑,如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李岑寂,你……你以为你贏了么?黄巢大军便在长安,旦夕便可西进。就凭凤翔陇右这两镇之地,就凭尔等这区区一两万兵马,能挡得住黄巢数十万大军?你今日杀我,来日黄巢破城,你一样要死!这城中所有人,都要给老夫陪葬!” 李岑寂闻言,却是笑出声来。 他低下头,看著彭敬柔那张白胖麵皮上又惊又惧又带著几分不甘的神色,开口道: “彭公,你这话,说得忒也没见识了些。” 彭敬柔喉间被刀刃贴著,不敢大动,却仍梗著脖子,嘶声道: “你你这话何意?” 李岑寂却不急著答话,而是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堂上眾將吏,最后又落回彭敬柔面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彭公方才说,凤翔区区两镇之地,挡不住黄巢数十万大军。这话若是从旁的甚么人口中说出来,倒也情有可原。可彭公你於此地经营了这些时日,竟连凤翔地势之利都不曾看明白么?” 彭敬柔面色一僵。 李岑寂继续说道,声音渐渐扬了起来: “凤翔此地,北倚岐山,山势连绵,可为屏障。南带渭水、雍水,河流环绕,天然的壕堑。西扼陇山,陇坻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面则是一马平川,可直取长安。这等形胜之地,分明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宝地,怎地到了彭公口中,便成了不堪一击的绝境?” 他每说一句,堂上那些將吏的眼睛便亮上一分。 这些人大多在凤翔陇右两镇从军多年,於这山川形胜自是瞭然於胸。 只是这些时日被黄巢势如破竹的军势嚇破了胆,天子西逃的消息又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再加上郑畋中风、群龙无首,一个个便只想著如何保命。 此刻被李岑寂这般一点,满堂將吏精神一振,方才那股子颓丧之气,登时又去了几分。 彭敬柔被李昌言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麵皮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半晌,还欲要再出言辩驳。 李岑寂却不愿与他再爭辩,只是將手中短刃往彭敬柔眼前一晃。 那刀刃上王经的血犹未乾透,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红光,贴著彭敬柔的鼻尖划过,带起一股腥风。 彭敬柔浑身一僵,喉间的话登时咽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了。 李岑寂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闭嘴。” 彭敬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终究紧紧地闭上了。 李岑寂这才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堂下眾將吏,落在堂门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徐泰身上。 徐泰手里还攥著那两根鼓槌,一张方脸上满是震惊与钦佩交织的神色。 方才李岑寂暴起发难、刀斩贼使、擒拿监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他这莽夫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那黄巢使者已躺在血泊之中,彭敬柔也已成了刀下之囚。 此刻见李岑寂目光投来,徐泰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板,抱拳道: “都尉!” 李岑寂朝他微微頷首,沉声吩咐道: “徐泰,你带著弟兄们,去將监军府中所有镇兵的兵刃、甲冑,尽数收缴。记住,一件也不许留。” 徐泰闻言,精神大振,高声应道: “得令!” 说罢,他將手中鼓槌往地上一掷,从腰间抽出那柄藏了许久的短刀,喝道: “弟兄们!隨我来!” 那二十个禁军汉子早就在偏堂里等得心焦难耐。 此刻得了號令,一个个如猛虎出柙,纷纷从怀中、腰间、靴筒里抽出藏著的短刃,呼啦啦涌出偏堂,隨著徐泰朝庭院中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