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官场地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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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角转到民国十一年的初春。甘肃省长公署的后院书房里,林锡光正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翻公文,指尖捏着的狼毫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土腥味,吹得灯苗晃了晃,把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今年四十二了。光绪八年生在福建长乐的书香门第,表字芷馨、英琼,打小读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后来入了仕途,辗转几个省,去年春上接了甘肃省长的印,算来已是第二个年头。 可才一年多,就觉出“物是人非”四个字的分量了。 刚接印那会儿,他心里不是没闪过一丝轻快。甘肃虽穷,可常敬之刚削平了境内的匪患,又压下了旧军阀的余孽,表面看倒算安稳。 常敬之把民政权实打实交了过来,只抓着军权,上头还有北平的“嘉奖令”罩着,不大展身手就对不起自己往昔的志向,也无法向常敬之交代。 思绪回转,他搁下笔,端起桌上的凉茶,茶梗沉在碗底,像压在心里的事。 前几日听底下人说,陆洪涛回江苏了。那位常敬之的老上司,以前在甘肃说一不二的督军,去年军阀混战吃了亏,又被自己一手提拔的常敬之“逼”得没了退路——说是“逼”,倒不如说是大势已去。 常敬之半真半假地想要他留了下来,陆洪涛摆摆手,把印一交,顺便推了这个小老弟一把。带着搜刮来的钱财,让几个忠心的老部下护着,坐着汽车出了金城,回江南养老去了。 林锡光经常和陆洪涛打交道,对这个老长官的野心和报复知知甚多。陆洪涛在这个地界威风了几十年临了却走得这般潦草,想来心里是万般失落的。 还有潘龄皋老爷子。那位前省长是真看透了甘肃的烂,前年冬天就递了辞呈,说“陇地贫瘠,吏治崩坏,非老朽能治”,任凭谁劝都不肯留,卷了铺盖回河北安新了。 当年林锡光送他到城门口时,老爷子拉着他的手叹:“芷馨啊,这地方看着静,底下全是窟窿,你往后多保重。”那时他还没太当回事,只当是老人的感慨。 直到这权柄真落在自己手里,才知潘老爷子没说假话。 起初是欣喜的。寒窗苦读几十年,不就是图个能做事的位置?可接手没多久,就觉出肩上的沉。 常敬之虽不管民政,却和他敲定了两年计划:整理财政、裁并厘卡、续建黄河铁桥……哪一样都得真金白银,哪一样都得有人去办。 他拿着计划往下推,才发现底下的县官要么是旧军阀留下的油滑吏,要么是只会磕头不会干事的老油条,政令发下去,像扔在棉花堆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和常敬之没什么深交。常敬之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明摆着是看他懂民政、不惹事,又肯配合——军政分开的架子搭得漂亮,常敬之有了“遵中央令”的名声,他也得了个实缺,本是各取所需。 往常他在省长位置当差,大抵是做个“泥菩萨”,凡事尽力而为,过得去就行。可现在不行了。 常敬之把甘肃的乱摊子捋顺了,境内再没哪个县敢阳奉阴违,政令是真能畅通下去的。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抓不住,既对不起自己年轻时“澄清吏治”的志向,更没法向常敬之交代——常敬之虽不管民政,却把全省的赋税截了下来供他调度,要兵帮忙剿匪也从不推脱,这份“放手”里,本就藏着“看成果”的掂量。 “为政先治吏。”林锡光对着灯苗低声念了句。这是他们这些人入仕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底下的人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