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春闈驰驛棘院灯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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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好文书,准备离开贡院门口的时候,一个身著青布长衫、面容清俊、眼神坚毅的青年举子,快步走了过来,对著我深深拱手,朗声道:“福建侯官林则徐,见过李兄。”

    我心里一动,连忙回礼。林则徐的名字,我早就听过。福建侯官的少年才子,年少成名,乡试中举,才华横溢,也是这一科的会试举子,在福建举子圈里,名声极盛。

    “林兄客气了。”我笑著道。

    “李兄以实学济海防,驰驛五千里赴春闈,这份担当与毅力,则徐实在佩服。”林则徐看著我,眼里满是真诚的欣赏,“则徐早就关注到东南海疆的海盗之乱、鸦片流毒,也一直在琢磨海防事宜,只是苦於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虎门的炮台、水师,一直引以为憾。今日能遇到李兄,实在是幸会。”

    我们两人站在贡院门口,就著海疆防务、鸦片流毒、民生疾苦,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从虎门的炮台形制,到红夷大炮的改良,从漕运积弊,到河工要务,从鸦片对百姓的危害,到西洋人的狼子野心,仿佛认识了多年的知己,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约定,等会试结束,便找一处酒馆,彻夜长谈,一醉方休。

    报到完成后,我住进了福建举子会馆。在这里,我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会试举子,看到了这场春闈之下,无数读书人的命运与执念。

    有年过花甲的老秀才,头髮鬍子都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依旧提著考篮,准备下场考试。他说,他考了一辈子,考了六科会试,今年是第七科,就算考到死,也要圆了这个进士梦。

    有家境贫寒的寒门举子,从四川一路乞討进京,衣衫襤褸,脚上的鞋子都磨破了洞,手里的四书五经,翻得书页都卷了边,可眼神里,依旧满是对未来的渴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温书,深夜才肯歇息。

    有京城本地的官宦子弟,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对会试满不在乎,每日里不是呼朋引伴喝酒游玩,就是四处托关係找门路,只想著靠家里的关係,谋一个出身,根本没把这场考试放在心上。

    也有和我、林则徐一样,心怀经世致用之志的青年举子,聚在一起,聊的不是死板的八股文,是吏治、河工、漕运、海防,是这个国家的沉疴与弊病,是我们这些读书人,该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我坐在会馆的窗前,看著院子里

    来来往往的举子,看著他们或意气风发,或愁眉不展,或潜心苦读,突然明白了,这场会试,从来都不止是一场考试。它是无数读书人命运的岔路口,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缩影。

    我收起了一路奔波的疲惫,磨好了墨,温好了书,为三天后的会试,做最后的准备。

    窗外的阳光落在宣纸上,映著我写的字,一笔一画,皆是家国。

    第四幕:锁院入闈·號舍灯窗

    三月初六,会试主考官、同考官全部奉旨入闈,锁院隔离,断绝与外界的所有联繫,出题、印卷,全在贡院之內完成,不得有半分泄露。

    三月初八,是举子入闈的日子。

    天还没亮,顺天府贡院门口,就已经挤满了数千名举子。每个人都背著一个考篮,里面装著笔墨纸砚、切开的乾粮、蜡烛、瓷製水注、薄型砚台,所有的东西,都严格按照科场条例准备,不敢有半分违制。

    我站在举子的队伍里,隨著人流,一点点往前挪。清晨的风带著寒意,可所有人的脸上,都写著紧张与期待。队伍里鸦雀无声,只有考篮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此起彼伏的深呼吸声。

    入闈的第一道关,是搜检。

    贡院龙门两侧,分列著数十名搜役,两人一组,面对面搜检一名举子,从头到脚,从头髮丝到鞋底,无死角检查,严苛到了极致。

    我亲眼看到,前面一个举子,因为在馒头里藏了一张写满四书文的小抄,被搜役当场搜了出来。那举子瞬间面如死灰,被兵丁当场架了出去,革去举人功名,就要枷號在贡院门口示眾一个月,再发配充军。连负责搜检他的两名搜役,也因为失察,被当场杖责,革去了差事。

    全场瞬间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

    终於轮到了我。两名搜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我的全身,单层的衣裤、鏤空的毛笔管、薄型砚台、瓷製水注、切开的乾粮,全部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无数遍,確认没有任何夹带,才对著我点了点头,放我进入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