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春闈驰驛棘院灯窗
走过龙门,穿过明远楼,就是號舍区。数千间號舍,一排排,一列列,像密密麻麻的蜂房,一眼望不到头。每一间號舍的门楣上,都写著编號,我拿著號舍照票,一路找过去,终於找到了我的號舍——天字第三十七號。 当我走进號舍的那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科举的残酷。 號舍宽三尺,深四尺,三面都是砖墙,正面无门,只有两块可活动的號板。白天,把號板一高一低架在墙上,高的当书桌,低的当凳子;晚上,把两块號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勉强能容身的床,连伸直身体都做不到。 吃喝拉撒睡,三场考试,每场三天两夜,共九天六夜,都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完成。號舍巷的尽头,只有一个公共粪桶,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风一吹,气味混杂著汗水味、墨汁味、乾粮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把考篮放下,擦了擦號板上的灰尘,坐在凳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我拼了五千里路赶到这里,吃了这么多苦,不是来抱怨环境的。我要做的,就是答好这份卷子,把我这些年的所学、所见、所思,全都写出来。 三月初九,天刚蒙蒙亮,会试第一场,正式开考。 题目由执事官举著牌子,在號舍巷里来回走了三遍,確保每一个举子都看清了题目。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这是会试的核心场次,答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能不能被录取。 题目发下来的那一刻,我拿起笔,蘸好了墨,却没有急著下笔。我看著宣纸上的题目,看著號舍外高高的贡院院墙,脑子里,却想起了虎门的炮台,想起了伶仃洋上的战船,想起了梅关古道的夜雨,想起了赣江边拉縴的縴夫,想起了千里之外的海疆,想起了这片国土上的百姓。 也是在这一日,我看到驛站传来了虎门的军报:今日,张保守备与誥命夫人郑一嫂在虎门举办婚嫁大典;同日,张保正式入水师营交接军务,率船队巡哨伶仃洋,截获了英国走私鸦片的商船,缴获鸦片两万余斤。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落下了第一个字。 【蒙太奇镜头1】 bj贡院,天字第三十七號號舍里,我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墨汁在纸上晕开,写下四书文的第一个字。 千里之外,虎门大营里,鼓乐喧天,红绸漫天,张保与郑一嫂的婚嫁大典,正在举行。礼炮声响彻虎门港,与水师营里新交接的战船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蒙太奇镜头2】 bj贡院,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我点燃了蜡烛,烛火摇曳,映著我写满字的宣纸。第一篇四书文已经写完,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喝了一口水,歇了片刻,又拿起笔,开始写第二篇。 千里之外,伶仃洋上,张保率领的水师船队,围住了英国的鸦片走私船。火炮上膛,船舷相 撞,水师兵丁纵身跳上走私船,与船上的洋人护卫短兵相接,最终將整船鸦片尽数缴获。 【蒙太奇镜头3】 三月十一日,清晨。蜡烛已经燃尽了三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卷子,吹了吹纸上的墨跡,完成了第一场考试。 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广州,两广总督行辕接到了急报:三月初二到三月初十,乌石二的蓝旗帮船队,连续劫掠高、雷、廉三府官盐船、海南民船、暹罗国朝贡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三月十二,乌石二亲率五十艘战船,血洗雷州府企水港,杀乡勇、渔民一百二十余人,焚毁房屋百余间。 第一场考试交卷的钟声响起,我把卷子交给了执事官,走出了號舍。三月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我站在號舍巷口,望著贡院外的天空,心里一片沉重。海疆未靖,乌石二依旧在作乱,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三月十二日,第二场五经义考试开考。五篇五经义,分別出自《易经》《尚书》《诗经》《春秋》《礼记》。我对著题目,没有写那些死板的、千篇一律的註疏,而是把自己对儒家经典的理解,把经世致用的思想,融入了字里行间。 这三天里,我在號舍里奋笔疾书的时候,广州督抚衙门里,父亲、百龄大人、庄伯谷三位封疆大吏,正在连夜部署四路合围的方案,定下了三月二十五日大军出发雷州湾清剿乌石二这最后一股海寇的计划。 三月十五日,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