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闽航北赴海疆暗潮
隆年间造的,打出去的铅子连三十步都飞不到。可洋人的火枪,隔著几十丈就能打穿我们的船板,他们船上的火炮,比我们虎门炮台的炮都要精良,我们拿什么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於说出了这鸦片屡禁不止的真正根源,字字泣血: “可公子,船炮不行,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我们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上面的督抚、府县的官员,当地的乡绅大族,几乎个个都靠著这鸦片生意分润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好的,更多的是暗中给洋人通风报信、保驾护航!卑职前几天刚查到一处藏在渔村的走私窝点,连夜布了人准备围堵,结果天还没亮,人家就卷著货跑了——不是內鬼是什么?” “卑职这三年,截了三艘走私船,抓了十几个走私犯,结果呢?人刚押到府城,就被上面一句话放了,转头卑职就被从主力营调到了这荒海汛口,连餉银都被剋扣了大半!底下的弟兄们更不用说,朝廷一年发的餉银,还不如走私船一个月给的好处多,谁还愿意卖命查缉?有的兵丁,甚至自己就偷偷往內陆运鸦片卖!” 王长顺抬起头,望著茫茫东海,声音里满是绝望:“庄公子,这闽浙万里海疆,从上到下,都被鸦片餵饱了!我们不是不想拦,是根本拦不住啊!我们不光要防洋人的坚船利炮,还要防 自己人的冷箭黑枪!” 庄承锋蹲在地上,指尖碰了碰那冰凉黏腻的鸦片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之前在福州,听张保他们说起在澳门截走了洋人囤在仓库里的十万斤鸦片时,只觉得触目惊心;可如今一路北上,亲眼见了这沿海的乱象,他才真正读懂了张保那句“海疆之外的风浪,才刚刚开始”。澳门截获的那十万斤鸦片,不过是这股荼毒国家的洪流里,微不足道的一滴,真正的毒瘤,早已扎根在大清的吏治与军纪里,从海岸边的汛兵,到朝堂上的官员,一层层的利益勾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把整个东南沿海牢牢罩住。 洋人能以鸦片荼毒华夏,从来不是只靠船坚炮利。真正推著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衰败的,是这些被银子餵饱了、甘愿给洋人当爪牙的自己人。万里海疆的防线,从来都是先从內部溃烂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將缴获的两箱鸦片全数交给了王长顺,又留下了四个亲兵,帮著他们把受损的巡船开回就近的港口休整,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商船上。 商船继续往北行驶,庄承锋褪去沾了血污的劲装,走进了內舱。赖婉君早已备好了热茶,沈氏也端来了乾净的帕子,二人见他平安回来,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了地。 “没伤著吧?”赖婉君接过他手里的雁翎刀,轻声问道,眼底满是关切。 “娘,李伯母,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庄承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只是今日所见,实在是触目惊心。闽浙这万里海疆,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兵丁给洋人放哨,官员给走私船通风报信,从上到下,没一处乾净的地方。” 沈氏闻言,长长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酸楚:“不怪底下的人烂,是这闽浙地面,早就没了主心骨。你李伯父身为闽浙总督,本该坐镇福州,整飭吏治海防,可这些年来,他大半时间都扎在广东粤界,跟著你父亲、百中丞、王提督他们平定海寇,连福州的总督衙门都没回几次。闽浙这边,上到布政使、按察使,下到府县官员、水师汛兵,没人管、没人问,自然就成了这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她口中的王提督,正是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这位身经百战的水师宿將,本是闽浙海防的定海神针,可这一年多来,也带著福建水师主力远赴粤海,协同两广水师平定海盗,福建本地的海防,早已成了空架子。 “李伯母说的是。”庄承锋点了点头,想起王长顺说的话,只觉得满心无力,“可就算李伯父和王提督回了闽浙,又能如何?这鸦片走私的利益网,已经无孔不入,从汛地兵丁到封疆大吏,全缠在了一起。他们若是大刀阔斧地查,动一个汛官,就能扯出一个知府;动一个水师参將,就能牵扯出整个布政使衙门,到时候整个闽浙官场、福建水师全都会震动,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乱。” 赖婉君出身水师世家,最懂这官场与军营里的盘根错节,她轻轻抚著茶杯,语气里也满是唏嘘:“正是这个道理。牵一髮而动全身,这闽浙的吏治水师,早就成了一团乱麻,里面全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你李伯父和王提督,不是不知道这边的乱象,是他们身在粤海,分身乏术;就算腾出手来,也不敢轻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