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闽航北赴海疆暗潮
造府、两淮盐商家的內宅。女眷之间的应酬,从来没有朝堂上的剑拔弩张,不过是赏花、听戏、品茶、閒话家常,可就在这些软声软语的閒聊里,她们听到了最真实、也最触目惊心的真相。 坐在苏州织造府夫人的花园里,品著雨前龙井,对方握著赖婉君的手,压低了声音嘆道:“姐姐是从福建来的,怕是没见过这边的乱象。现在这鸦片膏,早就成了顶硬的通货。我们家老爷说,下面的县官给他拜寿,不送金银不送字画,就送上好的孟加拉公班土,一两烟膏,比一两黄金还贵。就连京里的王爷、中堂家,送礼也都时兴送这个,体面又金贵,没人不收。” 旁边两淮盐商的夫人也接了话,脸上满是愁容:“何止是官场,就连绿营里,十有三四都沾了菸癮。我家老爷说,前阵子调兵去查私盐,那些兵丁走了不到十里地,就犯了菸癮,瘫在地上走不动路,连刀都拿不稳,还打什么仗?漕帮就更不用说了,大半的水手都抽,漕粮押运都能耽误,为了烟膏,监守自盗、串通盗匪的事,月月都有。” “最嚇人的,还是银钱的事。”另一位知府夫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听我家老爷说,宫里的太监,都有好多抽这个的,偷偷从宫外往宫里带。洋人把鸦片运进来,一箱箱换走咱们的白银,每年流出去的银子,数以百万两计!现在市面上的铜钱越来越不值钱,银价涨了快三成,我们家买米,都比去年贵了三成,那些平头百姓,日子就更难过了。再这么下去,银子都流到洋人兜里去了,咱们大清,迟早要被这东西掏空了!” 这些话,赖婉君和沈氏一字一句,全都记在了心里。 夜里回到船舱,她们就著油灯,把这些从女眷口中听来的实情,一笔一划写进了给丈夫的密信里。她们虽是女眷,不懂朝堂上的权谋算计,不懂海疆上的兵戈战事,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知道这东西正在一点点啃噬著这个国家的根基。她们更清楚,这些从民间、从內宅里听来的真话,比官员们写在奏摺里的“海晏河清、万民安乐”,要真实得多,也锋利得多。她们只盼著这些话,能帮到已经抵达京城的丈夫,让他们看清这江南富庶表象下,早已溃烂的內里。 庄承锋回到船上时,正看到两位夫人封好密信,交给亲兵安排快马送往京城。他坐在船舱里,把这几日在苏州、扬州街头所见的一切,说给了母亲与沈伯母听,说到最后,只觉得喉咙发紧,满心都是无力与寒凉。 “我从前总以为,鸦片的祸害在海上,在澳门,在伶仃洋。”庄承锋的声音发沉,指尖攥得发白,“可到了江南才知道,这毒物早就渗进了大清的骨头里。这里是朝廷的钱袋子,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都烂成了这个样子,再往內陆去,还不知道是什 么光景。” 赖婉君看著儿子,轻轻嘆了口气,把刚写好的密信递给他看:“不止是民间,官场、军营、宫里,早就被这东西餵饱了。你父亲和李伯父他们在粤海拼了命地截走私船,可这边从上到下,都在盼著鸦片进来,盼著靠这东西发財,他们拦得住海上的船,拦不住这从上到下的贪心啊。” 船舱外,江南的烟雨还在下,运河上的画舫依旧传来丝竹歌舞声,可这人间天堂的锦绣繁华,在庄承锋眼里,早已成了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危楼。他终於明白,张保说的“海疆之外的风浪”,从来不止是洋人的坚船利炮,更是这从內部溃烂的人心,是这无孔不入的利益毒网。 漕船没有多做停留,加满了淡水与粮食,便再次扯起船帆,顺著运河一路往北而去。庄承锋依旧日日立在船头,只是手里除了那本《沿海舆图》,又多了一本空白的册子,他把这一路所见的烟馆数量、兵丁状態、米价涨跌、银钱比价,一字一句都记了下来。 他知道,这趟上京赶考,他要带到金鑾殿上的,不止是一身武艺,更是这一本写满了真相的册子,是这江南烟雨里,藏不住的溃烂与危机。 第五幕:齐鲁风波·前路惊心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七月下旬至八月上旬 【明线·上京主线】 漕船驶入山东地界。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咽喉,也是南北漕运的必经之地,河道上来往的漕船络绎不绝,码头上人声鼎沸。可越是往北走,河道上的气氛就越紧张,时不时就能看到官府的巡船,沿著河道来回巡查,盘查过往船只。 这日午后,漕船行至临清水域,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喊杀声。 十几名头裹白巾的天理教教徒,手持刀枪,跳上了一艘运粮的漕船,和船上的漕工打在了一起。他们的目標是船上的漕粮,动作凶狠